柳州城西北隅种柑树
柳宗元
手种黄柑二百株，春来新叶遍城隅。
方同楚客怜皇树，不学荆州利木奴。
几岁开花闻喷雪，何人摘实见垂珠。
若教坐待成林日，滋味还堪养老夫。
《柳州城西北隅种柑树》是柳宗元贬任柳州刺史期间的诗作，创作于元和十二年（817 年）。
当时的柳州地处岭南，是远离中原的荒僻之地，生产力落后且民俗蒙昧，柳宗元在此地勤政兴民、革新除弊。
这首诗借亲手栽种柑树之事，既贴合柳州当时的社会与自然环境，又暗藏对自身境遇的感慨，还融入了治柳的民生情怀，下面结合柳州的历史背景展开详细解析：
首联：种柑实景，藏柳州荒僻与治州初心诗开篇 “手种黄柑二百株，春来新叶遍城隅”，看似简单的叙事，实则紧扣柳州的历史环境与柳宗元的治州举措。从柳州的历史状况来看，中唐时期的柳州远离政治中心，经济凋敝，城西北隅多为荒地。柳宗元到任后，不仅革除当地奴婢陋习、重修孔庙，还带头广种树木以发展生产，改善当地贫瘠的生态与民生条件。展开剩余74%“手种” 二字凸显其亲力亲为的务实，“二百株” 的数量体现出他对种树兴农的重视；而 “新叶遍城隅” 的景象， 既展现了柑树的生机，更暗喻他为荒芜的柳州注入的活力，是他试图以一己之力改造柳州面貌的初心写照。后来柳州郊县遍植果木，成为柑橘主产区之一，也算是对他当年举措的一种延续与呼应。
颔联：典故抒怀，对柳州治政理念的直白宣示“方同楚客怜皇树，不学荆州利木奴” 这两句，以典故明志，恰是柳宗元在柳州为政宗旨的体现。从柳州的历史民俗而言，此地当时巫风盛行、民智未开，且民生困苦，急需以清明政风引导风气。句中 “楚客” 指屈原，他在《橘颂》中赞美橘树 “独立不迁” 的品格，柳宗元借此表明自己喜爱柑树，是认同其坚贞自持的品性，这也和他在柳州坚守本心、不随波逐流的为政态度一致 —— 他修孔庙弘扬儒学，革除奴婢陋习，皆出于为民而非谋私的初心。而 “荆州利木奴” 的典故源自三国时李衡种橘谋利，柳宗元明确表示不学此举，更是对柳州百姓的承诺。在民生凋 敝的柳州，他的核心目标是 “化夷去陋”、改善民生，而非为个人或家族谋取私利，这与他在柳州自掏腰包赎回负债奴婢等善政形成了鲜明的行为呼应。
颈联：遥想花果，映柳州境遇下的复杂心境“几岁开花闻喷雪，何人摘实见垂珠” 的疑问，藏着柳宗元结合柳州处境而生的深沉感慨。从柳州的地理与他的个人境遇来看，柳州地处岭南，瘴气重、环境恶劣，而他被贬至此已属晚年，身体孱弱。柑树从栽种到开花结果需要漫长时间，他发出 “几岁” 的追问，实则是对自己能否等到柑树成林的隐忧，更是对自身在柳州命运的迷茫。彼时他在柳州推行新政虽有成效，但远离朝堂，归乡无望，前途未卜。而 “何人摘实” 的疑问，既暗含着对自己或许无法见证柳州彻底变好的遗憾，也隐含着对柳州未来的牵挂 —— 他期盼柑树结果时，能有柳州百姓从中受益，这份牵挂正是他对这片贬谪之地逐渐产生的情感羁绊。 尾联：故作达观，藏柳州岁月里的悲怆与眷恋尾联 “若教坐待成林日，滋味还堪养老夫” 看似豁达，实则是以平缓语气掩盖内心的悲咽，这与柳宗元在柳州的最终命运紧密相关。他元和十年到柳州任刺史，元和十四年便病逝于此，在柳州仅任职四年。柑树成林本就需要多年，对于体弱多病且仕途无望的他而言，“坐待成林” 几乎是不可能的事。这句诗的背后，是他对在柳州安稳终老的一种奢望。他在柳州四年间，早已对这片土地和百姓产生了深厚情感，从最初试图改造荒僻之地，到后来期盼与这片土地的草木共生，柑树的 “滋味” 不仅是果实的味道，更成了他对柳州治政生涯的情感寄托。正如清代何焯所评，结句看似平缓，实则 “正见北归无复望矣”，将无法归乡、只能寄情柳州的悲怆，藏在了对柑树的期许之中。整首诗以柑树为线索，将柳州的荒僻历史、柳宗元的治柳举措与个人心境深度交织。柑树既是柳州生态改善的象征，也是柳宗元为官品格的化身，更是他与柳州情感联结的纽带，让这首咏物诗既有个人情怀的温度，更有扎根柳州历史的厚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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